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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风暴 李浩 × 我的世界是一道窄门

来源:未知 时间:2019-04-15 06:53

  诗人,1984年6月生,河南省息县人。曾获宇龙诗歌奖(2008)、北大未名诗歌奖(2007)、第15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最具潜力新人奖”提名等。著有诗集《还乡》《风暴》、诗文集《你和我》等,部分作品被译介国外。现居北京。

  首先我要向李浩表示祝贺,祝贺他的新作今天在这里与大家见面,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而言,诗人都是靠作品说话的,由此可以肯定作品是最最重要的。十分遗憾没有听到刚才几位诗人和评论家的发言,你们都有许多独到的见解,一定就李浩的诗歌谈了许多精彩的意见。李浩的诗歌我过去读过一些,也有一些印象,总的感觉是李浩属于那种非常重视语言和修辞的诗人,他的诗有很强的个人生活经历的影子,也可以说大都是他个体生命体验的记录,让人感到琢磨不定的是,他有的诗句虽然拐弯抹角,阅读时会产生陌生的语言障碍,但多读几遍后还是能进入诗歌内在的核心,现在有许多年轻诗人都在语言和修辞上下功夫,有的甚至走得很远,让阅读者很难进入他们的诗歌,好在李浩在这方面进行语言实验的同时,还总体把握好了适度的分寸,可以说李浩是一个对探究语言具有特殊敏感的诗人。

  但是现在有两个极端值得我们注意,有一些诗人力求让诗回到语言本身,回到修辞本身的时候,缺乏对诗歌内容和形式更有机地融合,许多诗歌只注重诗歌的技艺,不少作品只是语言表层复杂凌乱地呈现,它让我看到的都是一些表象的东西。而另外有些诗人,却对诗歌的语言和修辞不在意,诗歌在形式上缺乏新的创新,许多作品不能给我们带来强烈的艺术上的冲击。可以看出来李浩的好多诗,在注重语言和修辞的时候,其实都有着明确的意义指向,我以为在任何时候,诗人的写作都应该具有当代性,都应该让自己的作品成为见证这个时代的记录,每一个诗人都有坚持自己诗歌写作立场的权利。今天的中国汉语新诗写作,不仅要放在整个汉语诗歌写作的整体格局中来加以考量,还应该放在整个世界现代诗写作的总体格局中来加以判断,我认为中国现代诗写作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其实在别的语言中也大同小异地出现过,古代拉丁语诗人的写作与现代法语诗人、意大利诗人、平特一肖资料免费,西班牙诗人、葡萄牙诗人和罗马尼亚诗人等等,既有传统上的联系,但是在语言的使用上,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我们正在纪念新诗一百年,中国古代汉语诗人的写作与中国现代汉语诗人的写作,他们内在隐秘的传承关系究竟是什么?都需要我们做出客观理性的回答。中国现代诗人承接的诗歌传统可以上溯数千年,而我们的近邻俄罗斯诗人,从语言本身来讲,他们有文字的诗歌传统也只有几百年,今天的俄语现代诗,与普希金和莱蒙托夫时代相比较,已经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和汉语诗歌进行比较的话,现代汉语诗歌与屈原时代的诗歌发生的变化,就语言本身来说,这种变化就要大得多得多。诗歌语言的变化是一个复杂的现象和过程,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对语言的研究来单纯地研究诗歌,因为是语言为诗歌的创作提供了无限的可能和空间。

  诗歌写作永远只能靠诗人个体去完成,它的主体性是任何时候都不能被否定的,但我们的诗歌特别是当下的诗歌,如果仅仅具有主体性,而在呈现的内容上不具有“他性”,那我们的诗歌就很难具有普遍意义,可以看出来,李浩的诗歌一直在追求这种所谓“主体性”和“他性”的结合,虽然这些作品具有很强的个体纬度,但他似乎也在追求一种更“他性”的东西。读李浩的诗,还可以看出他受外来翻译诗歌影响的痕迹,这没有什么奇怪,许多年轻诗人的诗歌语言都有某种欧化的倾向,我想这是一个过程,相信他的语言会越来越具有个人的特点。他的一部分诗,读一两遍很难进入,但反复阅读好几遍之后,你总能大概明白他想表达的东西,从接受美学的角度而言,他的诗歌给读者留下的空间和想象是巨大的。从李浩的写作中我们同样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诗人很多时候都是自己所创造的语言的存储者,这个语言的密码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甚至有时候他们自己也将这个密码遗忘和丢弃。

  我第一次认识李浩的时候是十年前,他和黎衡等一起从武大来北京看我。几个纯粹干净,充满理想气息的年轻诗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仅有一种亲切感,也感到了那种属于未来的希望。

  后来李浩来北京后,交流也更多了,他经常把他的作品给我看,对他的生活和创作我都一直比较关注。那一年汶川地震,他去做志愿者,没想到去的那个地出事了,那一带瘟疫爆发很危险,当时我非常焦急,不断打电话联系,有种一定要把他“救出来”的感觉。

  至于创作,可以说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作品我比较熟悉,但纵然如此,他的新作还是有点让我种惊讶,这就是说,他在诗上的进展,多少超过了我的预料,超过了我的想象。李浩出这个诗集时,请我写几句。后来我简单写了几句:“李浩在写作上的进展令许多人惊异,但在我看来又出自必然。他投身于诗,进入他每天的祷告,面对他灵魂的功课,同时他专注于锤炼语言,如同锤炼他的人生。他锲而不舍,持之以恒,愈来愈富有定力,也愈来愈富有个性和创造力。”

  我为什么这样写,因为大家都感到了李浩在写作上的迅猛进展,但在我看来又出自他自身的逻辑。某种意义上,他就像一个圣徒一样,而这是年轻人中很少见的。我们也知道李浩是有信仰的人,所以他写的诗和别人的诗就不大一样。所以我说诗就是他每天的祷告,是他的灵魂的功课。我觉得的确如此。同时他又专注于诗艺,还有锤炼语言,这方面一看我们就知道。他在诗艺上的重要进展就是形成了他自己的语法、句子、节奏,他也由此发出了他的声音。我觉得他获得了他的艺术个性和创造性,这是一个诗人的根本标志。在他那里,这一点越来越突出,越来越强化。年轻人的东西,有一些人觉得写的不错,但是很明显是从别人那学来的,带了别人的声音,别人的影子,但是李浩跨过了这个时期,他现在的诗很容易辨识出来,他有了自己比较独到的,不可替代的,而又在继续生长的东西。

  他跟一般的年轻诗人的确不大一样,他背后有精神的背景,一个更古老、深远、一般读者还不大熟悉的精神背景,那就是他的信仰,所以这样一来,他写下的一切和其他的就不一样了,比如他作品背后那种《圣经》的、神话的、信仰知识的东西。中国目前和李浩有同样信仰的诗人中也有一些,但是,有一些诗人的信仰在我看来还比较表面,但是我觉得李浩就更有深度,也不那么简单,因为他比较复杂,还有综合性,他把他信仰的东西融入他的生命经验和血肉之中了。比如他的长诗《还乡》,我比较看重,诗中把他个人的经历,包括他在那里出生、生长的中原大地,那么一片土地,他的经验、情感,他的沉痛感,他的记忆,还有当下现实的刺痛都放进去了。另外,他又把一个跟神话、文化有相关联的东西放进去,比如他谈到旧约中的兄弟残杀,血在地下喊冤,穿越了人类社会几千年的历史,却仍然响彻在我们生活的每一寸土地上,每一片天空中,每一棵草木里。我感觉他这种写法还是很震动人的,对照于他所感受到的沉痛现实,也是很有效的。

  我对西方文学比较关注,了解更多一点,他们很多诗人的写作中都有神话、信仰的框架和背景,帮助他们赋予现实的经验以某种意义和秩序,比如艾略特在《荒原》中通过引用但丁使伦敦成为一个现代的地狱,这个方法就很高明。我去年翻译阿赫玛托娃的长诗《没有英雄的叙事诗》,发现她也大量引用了《圣经》和古希腊罗马神话典故,当然她也不是一般的引用,她赋予这个作品很深远的意义,某种意义的框架,或者与现实的对照,等等。因此问题也就有了,那就是我们中国有没有这种资源可以引用,对这样的问题,有时候我也感到很困惑。李浩做的,其他的诗人不一定这样做,做也做不了。他这方面已经很多年了,我看到李浩这个诗集后面有一个神父对他的推荐语,这也是一般人的诗集没有的。这个神父写的很好、很到位,连我也想去拜访一下。最后,就是希望更多读到《还乡》这样的有历史厚度和艺术整合力量的作品,要内外打通。这个很重要,因为作为诗人,有的时候你一直陷在内心的状况里,却与一个更广大的世界隔绝。这种时候我们就有必要提醒自己。昨天是叶芝的诞辰纪念日,有人在网上贴了我译的他的一首诗,我也重读了。他这首诗的一节是这样的:“我们曾用幻想滋养心灵,心灵却因这食粮变得残忍;/在我们的敌意里,有比我们的爱/更多的实质;哦蜜蜂,/到这欧椋鸟的空窝里来筑巢吧。”这样一段诗,我很佩服,它看起来比较抽象,实际上透出对叶芝在他那个时代对世界的洞察、理解、把握,即使今天读来,我依然感觉很有力量,因为那是一个诗人从他自己的全部生活中得来的东西。这也是我对李浩的一点期望,以后从你的诗中感受到的,不仅是你的个人修行,而且是你全部的生活,你生活于其中的这个世界和这个时代。

  李浩跟我是师兄弟,我是武大哲学系毕业的,我今天看到这本诗集的时候,我的问题是,谁是李浩,我好像不太了解,所以今天是给我一个机会来简单地谈一谈对他的作品,他的这个人的原初惊讶。

  刚才几位老师谈得都很好,诗人在这个时代的焦虑是什么,我想李浩作为80后,在北京这个都城里,他很好地面对了这个焦虑,用他的诗句来说的话,“粉色的光,舔着地上的砖渣和血肉”,大概是这样的句子,就是说我们时代实际上是一个泥沙俱下的时代,它上升的路和下降的路是同时进行的,这就构成对诗歌的巨大挑战,如果诗歌足够深入到黑暗和污秽,它也就被污秽污染,如果它要找到一个上升的道路,实际上它没有这样的机会,如果整个神学都面临着一个虚无主义的问题,面对一个上帝死亡之后的困境,那上升的路怎么走呢?这无疑对神性写作是巨大的挑战。所以在深度的焦虑中,当李浩去选择一个灵性的或者神性书写的生命姿态时,他实际上面临着极大的困难,也就是说他怎么可能在北京这个城市打开诗意的想象空间?怎么折叠这个城市?怎么可能把“炫富的重金属和集权主义的微生物”结合在一起,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怎么可能把一个日常的污秽生活上升到一个灵性的幻象来达到救赎,我想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或者如同海子的写作,通过自然、通过荒野,最后田园牧歌的幻想来达到,或者最后被黑暗吞噬。如果你足够深入到现代的都市生活,你将那么的平庸,就是我说的卑污和污秽、肮脏,在这个里面要达到救赎,对诗人的挑战是很大的。所以我想,李浩很好地面对了这样一个困境,用他的句子来说“写,令我无耻”,我想因为有这个耻感的经验,当然也是来自他基督教信仰的体会。第二个是从“星空的伤口中走来”,在这样一个越来越窄化的世界,然后血又是无耻,他只能从星空的伤口中走来,也就是他怎么去从污秽中达到一种上升的力量,这是我谈的第二个方面。

  李浩的诗歌到底怎么找到一个灵性的入口,如果用语言来说的话,他怎么在汉语中带来一种灵性的维度,一种灵性的叙事?或者是先知性呼喊的那种语调是怎么带到汉语里来,在海子那里,则是一个大力劈开,一种暴力性的语言发生,李浩也提出反抗说,我们互相不认识祖国,他的书里面就已经在面对一个没有诗性祖国这个困境。

  那他怎么做,其实他还是以基督徒神学的方式,把灵气的话语带入到汉语里来,精准四肖精准八码中特我觉得这个问题是一个很好的现代诗学的问题,从现代和合本圣经的翻译,一直到海子的写作,刚才有人谈到,提倡先知性诗歌的声音,比如南方的杨子和杨键两弟兄,对先知性的声音诗歌界还有所害怕。这种先知性的哭喊与哀悼,这样一种叫喊的声音,实际上是很难被汉语接纳的,但却已经在发生了。那么李浩是怎么做的,他首先要失去自身,第二个是空出自身,第三个是让另一个他走进来,其实在他的语言是这么做的,他说从身体里走出的另一个我与我重逢,就是让这个他者进来把身体切开,“在石缝里长出了新生灵”。在这些语句里面,都有一种让汉语接纳圣灵的感觉。

  那他是怎么做的,我不展开语句,他分为这样几个维度,一个就是苦感,他有些句子写得很好,“苍穹的苦瘠”,整个苍穹是一个悲伤的、悲苦的脊背,这实际上也是改写一禾的《世界的血》里面屋脊的概念,我想这个是一个很好的苦感的经验和痛感的经验。第二个就是一种死感的经验,对死亡的经验,他写了很卑微的死亡,他在卑微的死亡里面带入了一种神圣的救赎,他是有这个叙事能力的。第三个是有罪感,他也有罪感的经验,在诗歌里面,我就不展开。

  最后我想说一点的是,因为他毕竟是80后,我想他如果要继续把灵性的叙事更加锤炼,还可以更精致,如果“精致”这个词是合适的话,我相信他的说法是,他的语言是一种器皿的粗糙的言说,这是一种他所说的黑色语言。他也说了白色的语言,也说了别的语言,所以我觉得现在还处于黑色的器皿粗糙的言说,他也许经历过红色的烈火的言说。我期待他的最为准确的白色的言说,“我双眼中的偏执长出一段诫命”,如果他达到这个白色的写作,这将异常了不起。因为在犹太教卡巴拉神秘主义那里,圣经有两种火焰而写成,一种是黑色的火焰,一种是白色的火焰,如果黑字是黑色的火焰,是可读的,那么白色的空白的看不见的火焰,是不可读,如果能够达到这种偏执中还能长出一段戒律的语言,我觉得汉语真的是抵达了绝对性,抵达了洁白唯一性的灵性维度,汉语可能就得救了,确实能够从汉语中找到一条上升的路来摆脱我们这个时代的污秽。